天羅

伴你走天涯 走過最難及最壞

【笔友组】逆光

笔友组好好好好萌,现代AU,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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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翻来覆去终于翻到捨得起床的时候,曹丕正坐在书桌面前托着头盯着那幅壁画。

他还是那个最惯常的坐姿,交叉脚,左垒右,单手托着下巴,把腮子抬起,然后把眼睛垂下来看东西。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坐着也非得做个睥睨天下的气势,孙权实是由衷的佩服曹丕那中二(和装逼)程度的。

孙权懒得起床,只是从床上吱了一声:“长期交叉脚来坐会导致不举的。”

曹丕阴森森的刮了孙权一眼,眼刀利落扫过不留踌躇,转了个圈又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画上。他抖了抖脚尖,只是喃喃的说着一堆伤春悲秋的话,孙权只道曹丕又开始说鸟语了,骨碌一下起了床,伸腿夹住了曹丕抖得不仍乐乎的脚踝,道:“你不是写诗的么?转行画画来了?”

“文生画,画化文,书、画、诗、歌、都是一抹徐徐化入脑海中的味道而已。”曹丕没把腿缩回来,只是侧了侧身子,在书桌上动起了笔来。被仔细刮尖的2B铅笔刷刷刷的磨擦着书桌,孙权探过身去看,曹丕在用跟他本人不相像的端庄秀丽字体写着一首七字诗。曹丕这次写的时候有点阻滞,第三句拖了许久也没决定好,涂涂擦擦,孙权自认没曹丕的文艺细胞去给他提意见,却也不想离开他去做自己的事,便在书桌的另一角画起了画来。

他画的是老虎,精灵的大眼,英气的松毛,画着画着也开始投入了,到曹丕写完了诗他也没察觉到。曹丕勾完最后几个笔划,细味一遍,忽地看到角落那只老虎,孙权正专心地绘着老虎嘴巴,曹丕看了一会,笔尖一转,便在那老虎上面加了两笔。

正好两只猫耳。

孙权正在画的那只栩栩如生,写实风的英伟老虎,活生生被人加了两只卡通风猫耳朵,顿时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把铅笔倒转正要拿笔头的胶擦去擦,却被曹丕的铅笔伸过来挡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空拿着一枝铅笔来对战,孙权扭了扭手腕用力要落笔,曹丕单手架住孙权的攻势,两枝2B铅笔之间的对战格格啪啪的作响。孙权跟曹丕这样弄了一会,后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智障了,于是另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按住曹丕的手,把他的铅笔抽了出来搁一边去了。

曹丕被这样使横手缴了械,倒也没再纠缠下去。他看似十分满意孙权(被强行)接受了自己的神来之笔,抿着唇弯弯嘴角就是一笑,然后便站了起来。孙权看了一眼那张被写满了怨妇诗的书桌,又看到那只跟怨妇诗格格不入的老虎头像,再看看老虎头上那双格格不入的猫耳朵,决定眼不见为干净比较好——他抬手把台灯关了,也跟着曹丕站了起来。

孙权和曹丕其实也是这样怎么扯也扯不到一块儿去,各自跟对方也是格格不入的人。孙权读理,曹丕修商,孙权通常有课的是双数日,曹丕的就是单数日,孙权是快餐派,曹丕却是慢食党——可偏偏他们又被编入了同一个宿舍当了室友。

他们的时间表老是错开,作为一对朝夕不相对的室友,也不知道怎么会熟稔起来的。大概是由曹丕留了个便条问孙权借书开始,他们就开始了用便条来往,内容大多是曹丕问孙权要东西,从吃的,喝的,床单,被舖,平板,PS4,什么都要蹭,像是曹丕家里穷得一无所有似的(孙权:大概穷得只剩下钱),偶尔夹杂些曹丕的伤春悲秋和孙权的开解(和吐槽)。

缘份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件奇妙的事情,你前一秒还觉得永远没可能喜欢些什么,认识些什么人,下一秒回过神来,你就可能跟什么人成了铁打的老友了。孙权不知为何一时有些感慨,出了神站着呆愣了那么一小会,便被曹丕喊回来了。

“孙二,葡萄呢?”

孙权回过神来,只见曹丕在水果篮里郁闷地东翻西找,没好气道:“你不想想你吃葡萄的速度?早吃光了。吃蜜桃吧,这期当造,够甜。”

曹丕盯着那水嫩嫩的蜜桃,脸上不是很满意,但他嘴馋,身体在肆意地叫嚣甜度不足,他的甜度不足甚至令他刚才写诗的顺利程度也大打折扣,想了想还是决定向蜜桃势力低头。

那蜜桃很大,拿上手已经是软软的,像是每一个细胞都鼓满了水。曹丕第一口咬下去,桃汁便是溢了出来,他没想到情况那么凶涌,一时间没吸得住,汁液沾满了他的嘴唇和下巴,变得水润又亮晶。他皱了皱眉,低低的唔了一声,又去把那些桃汁舔了干净,整个人都像沾了那蜜桃的甜腻味儿。

水蜜桃的甜香不同于葡萄的醇香,是偏向少女幼稚的味道,这跟曹丕那副霸道总裁似的脸孔是大写的格格不入,孙权看着曹丕那情况哭笑不得,拿着纸巾给他擦,曹丕仍是拿着蜜桃,手劲不太温柔,揉掐两下又把那蜜桃的汁水挤出来了,结果两人手忙脚乱,蹭得满室都是甜味等后话不提。

曹丕跟孙权还是有点东西是相同的,例如都是富二代,都是富二代中的老二。曹操那是手握几个市场的大企业,也毫不谦逊低调,可孙坚一直坚持自己只是“家族生意”,加上孙权头上有个纵横天下的大哥,生意早早定了会归他,孙权也乐得做个悠闲大学生。曹丕头上也有个大哥,可是他只得到过几年的哥荫。曹大哥早夭,太子的位置交落老二身上,所以曹丕修商,懂人事,善管理,那副很像他老爸又不像他老爸的霸道总裁脸让人望而生畏,他会接手公司也是公开认定的事实。

大学毕业,去深造一下,再过几年,可能就能直接上位了。

那天曹魏和孙吴两间大公司在一日,同一个地点搞了周年晚宴,曹魏在四楼,孙吴在三楼,一时间人头涌涌,两间公司上至高层下至清洁大妈也在跟对面嘴炮。其实这两间公司也不是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同行如敌国,你懂,尤其是曹魏那么牛逼的敌国,孙吴那边气势上自然就不能比下去了。

曹魏公司是一间训练有素加上工资优厚的公司,员工大都上下一心,加上家乡都在北方,连口味也差不多一样。

例如一众咸党在点豆腐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点了咸豆腐脑,同时捨弃了甜点这种毫不霸气的东西,可惜曹魏公司的未来总裁却是咸党中的叛徒,一晚下来尝遍了酸苦辣咸就是没有甜的,曹丕这刻很是郁闷,坐在一边托着腮子,在桌子底下发了个讯息:“我要得低血糖了。”

三楼里左边是大公子孙策携周瑜走秀般独领风骚,右边是小公主孙尚香被众星捧月,被冷落于一角的孙老二很快便回了讯息:“四楼没饭吃么?怎么低血糖?”

“没饭,有A5和牛,烧肉,海鲜窝,二头鲍,盘菜,伊面,还有不记得了。”

“。”

“那么多吃的还低血糖?你的胃是黑洞?”

“你看有哪样东西是甜的?”

“所以你的低血糖意思是血管里没有糖吗??”

“中矣!”


你的好友孙权并不想理你,并且向你抛了一....碗豆腐脑。

结果孙家老二和曹家老二双双成了叛徒,孙权偷偷兜了好大一碗豆腐脑,揣在盒里就拿了上天台。曹丕不知在哪里买了一札甘蔗,伴着孙权给他兜的甜豆腐脑,一口软的,一口硬的,尽情的吸收着糖份。

夜里的风吹呀吹,无论是孙权那偏棕的髮色还是那碧绿的眼睛,都混在夜色里看不清了。曹丕挽了挽他那乌黑的长髮,拢在脑后低低的束了一扎。文青的形象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反正孙权在那夜里,还是看得到曹丕那低低的辫子,柔软的髮丝盪在空中,反映着不知是哪儿的光。

人说头髮软的人,心肠也很软,孙权觉得这话真假参半吧,曹丕冷起来的时候像块冰,混身上下都不知道哪儿是软的,碰哪儿都刺骨;可同一个曹丕,却又会写下那些柔情软意的闺阁诗,又少女心似的嗜甜,还会画那些傻逼大头卡通。

那些跟霸道总裁俏公子完全相反的甜心属性,两者搁在一起是格格不入,可孙权却觉得,就因爲他是曹子桓,这一切奇怪的反差属性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了。

孙权咬了一口甘蔗,碰了碰曹丕的肩膀,问:“毕业之后去哪?”

曹丕把嘴里的蔗汁吸完,用力的往前一吐蔗渣,看着它咯咚咕咚的滚远,随口回道:“去美国吧,先把课程修完。”

孙权咋舌。

老美啊,看来这人北漂得愈来愈远了。


后来孙二和曹二由半笔友成了真笔友,曹丕出国后仍是坚持隔了半个地球来给孙权写信,他用的信纸并不特別,可是孙权每每都能一眼从家里一堆信中找到了它,像是曹丕那捧忧郁之气沾了在信上,飘洋过海带着属于曹子桓的那份郁郁悲怨来到孙权手里。曹丕仍是沉迷于写他的怨妇诗,甚至用上了各种语言来写,孙权为了看明白曹丕在说什么鸟话不得不乖乖捧着字典去查那法文,俄语,葡萄牙文,硬生生被逼着上了几年的外语课。

曹丕回来的那一天,孙权去了接机。许是外国空气清新水质甜美,曹丕像是逆龄生长似的,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又嫩又清新的气息,走路都带风。

没变的是曹丕的中二味,他一见孙权,便勾了个邪魅式微笑,道:“行了,我知道你很想我。”

孙权表示并不知道为什么曹丕会得到这个错觉,他伸手帮曹丕拿过行李,说:“那是,葡萄皮终于从葡萄牙回来了。”

“.......”

曹丕突然感受到一股比西伯利亚更冷的冷风,在脸颊边无情的呼啸而过。


后来曹二和孙二终是成了曹总和孙总,两大总裁斗智斗二斗得噼哩啪啦,公司却也渐渐上了轨道,稳定了不少。孙权默默见证了他哥孙策跟周瑜到外国开发市场结果顺便在那里领了证,小妹孙尚香当了新娘,连老友阿蒙的师生恋也要开花结果了,他孙总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致力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似乐此不疲,实则孤独无比。

他也看着曹丕结了离,离了结,再结再离,明明每次都像是他拔X无情甩的人家,却每次给孙权的信里都把自己纠结得像深阁怨妇。

其实曹子桓这种疯狂吃醋,佔有慾强,态度强势却又敏感多疑的人,实在是很少人能接受得到的。他的魅力让人很容易爱上,却很难爱下去,孙权有一次在陪曹丕喝失恋酒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这个观点,却被曹丕推翻了。

那时候他早醉了八成,脸颊难得的一片晕红,他摇摇头,勾了两根手指,挑着孙权的下巴,慢吞吞的吐气道:“错了,孙二。终有一天,我肯定会有一个爱我谅我,懂我明我,把我当成电当成光的人,驾着七色云彩来接我——”

“..........”

最后孙权忍着把曹丕按进冰水里或者随地弃置在哪一个小巷的沖动,把人送了回去。



人生总是有一个转捩点的。

孙权收到曹丕入院消息的时候,他正签收了一大箱葡萄。那时候曹丕是在公司咳出血来被人强制性送进医院的,肺片报告左肺有点浊,验血还没有报告,但综合他的家庭史来看很大可能是肺癌。

孙权去看曹丕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病服,惨白的医院衬着苍白的脸庞,有种一进来就出不去的感觉。孙权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下次去探病的时候就穿了一身红,誓要将这忧郁白用他江东大红一撞。曹丕见他红得像新郎,开口便道:“喜当爹了?”

孙权懒得理他,大袖一挥,拉了椅子坐了下来。他看着曹丕低着脑袋在写字,问道:“还写?”

曹丕头也不抬的回答:“在批阅公文。”

孙权并不想指出为什么公文上会出现“贱妾”两个字,他拿起一个苹果在切,一边切一边说:“葡萄招痰,那箱葡萄我让公司的人分来吃了。”

曹丕微微侧着脑袋,低低的“嗯”了一声,专心一致的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孙权把苹果推到曹丕的视线范围内,曹丕却也只是张了张嘴,明摆着等人来喂的样子。

孙总也就屈服于曹总的淫威下拿了一块往他嘴里送。曹丕一边吃,一边写,这样过了很久,久得孙权投喂苹果的手臂都要酸了。

曹丕在玻璃窗透进来的光下写写画画,平日刚毅的轮廓出奇的柔和。

孙权看着看着,眼前的曹丕太刺目,却又太柔和,看得他的眼睛也好像酸了。

生老病死也不过这回事,只是有些人偷跑,提早把第二个字去掉而已。

















事实证明霸道总裁其实也不一定要以绝症收场,曹丕最终也只是肺炎,搁以前是绝症,现代医学那是几服抗生素的事。

孙权给曹丕打了电话,曹丕的声音比起之前其实没太大分別,也不见得有多欢喜。

“我要出院了。”他说,“他们叫我联络家属准备出院。可是我发现没有谁的名字我能填下去的。”

孙权一听这话也是可笑,曹家那么一个大家庭,里面最有权势的二公子竟然说没有谁能接他出院的。

可怕的是此话细想却是不假,曹操过世之后,夏侯惇那些叔伯父辈很快跟着走,弟弟被他逼到了外国放养,枕边人离离合合,一个接一个,到头来实是一个都留不住。

所以曹丕最亲密的是他的司马副总,可是司马懿的老婆碰巧是这个时候产子,曹丕直接给他批了一个月假。

所以曹总这个时候便是真空了。

“其实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填个名字,说得像我一踏出医院就会横死街头一样。”

孙权:....你刚病好就不要下一秒说横死街头了好吗?



曹丕出院的时候正值正午。烈日当空,他看到外面被阳光晒着的道路,也不禁眼睛一眯。逆光中有个人影朝他走来,高大壮健,一头棕髮碧眼儿。

一如当年。

“曹二,”他说,“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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